IM-番茄蛋花汤 20

姥姥名叫刘淑兰,2001年去世,我是由她从小带大的,姥爷的名字叫储智海,我没见过。姥爷的父亲在天津洋行里做事,老板是一对英国人夫妇,我姥爷出生后深得他们的喜爱,于是就住在那里接受了完整西式教育,英文也非常好,十几年后长大成人,英国人走了,我姥爷被委托接手这家洋行。在我母亲还小的时候,姥爷也因肺结核去世,留下了我姥姥和四个孩子,民国战乱,货币贬值,姥姥将商行及全部资产变卖后购买了钢铁,委托妹妹管理,半年后钢铁大涨价,她准备将这些钢铁卖掉时,才发现她妹妹早已将这些钢铁贱卖并挥霍一空,巨变之下,姐妹之间再无来往。自此,我姥姥只能靠打零工并变卖仅存的一些遗物度日,将我舅舅,我母亲和我二姨老姨养大成人,老姨高中毕业后,姥姥把我(二岁)从北京接到天津,我在那里住了十年。

曾经的天津南市大兴街是一片两层的各式房子,距离我家隔几个门楼是一间水铺,很早以前当地由于水质不好,有些人便从海河挑水回来烧开了卖,一口大锅,锅盖可以掀开一半,尖嘴大膛水舀,隔着半米远就可以准确的将水灌到暖壶里,即使有了自来水后,仍然有很多人早上不点炉子不烧水,两分钱满满一暖壶,大家都很开心,水铺在卖水的同时也卖很多小孩子的玩意儿,从风筝到拔糖弹球儿,应有尽有,这是我最喜欢的地方,有时候把姥姥给的”早点”(早餐)钱省下来,眼巴巴的在水铺里瞎学摸,看到的都想买,直至八十年代后期,水铺逐渐没落,现在已经完全绝迹了。水铺的对面是国营食品店,有菜,调味品和干果,大米是散着卖的,每斤“意卯弍分武”(0.125元),由于距离近,往往是临到炒菜的时候,大人才差遣小孩子跑到菜站去买所缺少的物料,有时候是一把大赢果(花生),两”卯”(0.2元)钱肉馅,或者是几个西红柿(番茄),那时候我们也把西红柿叫做柿子。

姥姥做的西红柿蛋花汤几乎伴随着我的整个少年时代,她在做的时候,我在旁边跟着看跟着玩,方法很简单,首先是挑选汁多籽大的西红柿切成菱形小块,葱白也转着切成菱形,油滚热后,先葱白炝锅,再放西红柿,半烂时放老抽,然后加一小勺水焖一下,直至西红柿煸成糊状,然后加水烧开打鸡蛋,蛋花需要细心,一双筷子卡在碗边,打散的鸡蛋从筷子和碗之间挤出,流下的鸡蛋不间断,碰到沸水后立即凝固,碗在锅上转,鸡蛋在热水上形成片状,有时候一个鸡蛋就可以盖满整个锅面,打完鸡蛋不要搅和,直接撒上蒜末和香菜末即可,出锅的时候撒盐,马勺一推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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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的西红柿蛋花汤可以吃出不同的感受,有时候喜欢挑炝锅的葱白吃,有时候把西红柿籽咬得嘎吱嘎吱响,或者挑无法煸烂的西红柿皮吃,汤上漂着红色的油花和绿色的香菜叶,和着米饭,或者把烙饼泡在汤里,往往是主食没吃完,汤先喝完了。

西红柿蛋花汤应该是国内比较普遍的一种食物,不同的地区有着不同的做法,一碗西红柿蛋花汤,是一种口味,是一种习性,也是刻在骨子里的印记。

假如日月星河东落西升,明天之后是今天,冬天之后是秋天,时光倒转,逝去的再回,我只求能够回到那段时光,与姥姥一起中秋看月,煤炉上,一起做这碗西红柿蛋花汤。

Hydy@中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