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后院山坡上生长着十几棵一人多粗的大树,形成一个森林生态,因不喜欢狐狸野猫和蛇的出没,去年老婆请人砍掉了,阳光即刻洒满了山坡,野生动物少了,可是松鼠猖狂了起来,它们陆续在山坡上打了十几个洞,互相之间都有通连,形成一个内部的网络。起先没怎么在意,直到这年四月底五月初山坡下的枇杷结满了果时,才发现这里成为它们的乐园,每天早上天蒙蒙亮的时候,这帮家伙成群结队拖家带口爬上爬下采摘,它们知道每个果实的位置和成熟状态,并且毫不留情的在最甜的瞬间将其收入腹中。
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他们一共七只,领头的是一只个头硕大的松鼠,第一次与它正面相对是在五月底的一个早上,在去给后山新栽的果树浇水时,一只松鼠冷眼站在前面几米远的地方,我惊讶于它的鬃毛,阳光下,几乎可以看到红棕绿黑的每一种颜色,绚丽多彩,像一个印第安酋长守候它的领地,片刻,它转身消失在灌木丛中,从此后,我给这只松鼠把它叫做“鬃子”。当天晚上,鬃子和它的同党扫荡了我们种的所有黄瓜苗。
以前住在Canyon Park的时候,因为西红柿的缘故,曾同松鼠打过一仗,笼子,捕鼠胶,夹子,三战皆输,最后,当用通了高压电的大号双夹子时,它们炫耀性的吃掉了诱饵旁边的所有果实,然后自此消失的无影无踪。我不想重演这种境地,周六晚上的朋友聚会的时候,我从Larry那里带回了一个硬家伙,单筒单发,点177口径。
2. 几天后的周三,由于Jin要用车,我下午三点就从办公室回到了家,山上鬃子开Party,热闹非凡,当我在后院上好子弹瞄准最近的那只时,他们仍然无视我的存在而嘻戏玩乐交谈,啪,地上冒起了一溜烟,由于角度提前量考虑的不够充分,没有打中,它们四散而逃,我又上了一颗子弹,用瞄准镜搜寻它们的躲藏位置,如果它们不动则很难发现,大概十分钟后,瞄准镜在小灌木丛的边缘发现了一只,啪,还是没有打中。
子弹在发射的瞬间会有后坐力,从而影响射击的精准度,狙击手使用带有消音器的枪,其目的一方面是为了隐蔽,另一方面也是提高出弹瞬间的稳定性。纠正角度后仍没有打中的原因,有可能是手持站立射击时的不稳定性造成的。我搬了桌子和椅子到二楼后窗边,手臂与枪呈X形在桌上架好,坐在那里等着,
很快它们在丛中若隐若现,我选了一只跑动比较少的,子弹打出的瞬间,屋子里产生巨大的声响,打中了,它开始翻滚着往山坡下滑,我从后院抄起一把小锄头追了过去,子弹打在腹部,在滑落的同时,它挣扎着爬向侧面邻居的山坡,在距离篱笆还有几米的地方我追上并且用锄头结果了它。
刨坑准备埋掉这只松鼠时,鬃子在山坡上面看着这一切,很奇怪它为什么不逃,我捡起一块石头扔了过去,它还是没有动,我拿着锄头追了过去,在距离十米,它往前冲了几步,呲着牙摆开要打一仗的架势,这个举动吓我一大跳,我甚至在想如果它继续冲过来会怎样,沉静几秒后,我继续冲向鬃子,它跑掉了。
3. 接下来的几天,应该是他们也感到风声比较紧,每天的活动隐蔽了许多,除了不断丢失的番茄,几乎感觉不到他们的存在。
周日,用了几个小时我寻找和封闭他们的洞口,只留下直对二楼后窗最近的那个,然后,搬了把桌子和椅子放在窗边,枪也正好支在窗口上,正对着鼠洞。然后我在山坡上放了一些空易拉罐,路过窗口时,就打几枪做练习,不到一个星期时间,从最初的打罐,到最后可以打字母。周五下午从公司回家比较早,上楼换衣服时,看到他们在后山跑动,压好子弹,我瞄准了比较近的一只,一枪命中,它挣扎几下就不动了,山坡上的松鼠一片混乱。
我上去用锄头在山坡上刨了个坑把它埋进去,下山的时候,鬃子在我左前方跳动,我举起锄头假装去追他,他跑了几步然后回头挑衅地对视着,我知道打不到他,就回头继续往山下走,右侧黑桶里有声响,这是我半埋在每颗树下用来渗水的桶,有一只松鼠在里面挣扎,很显然,刚刚混乱的逃亡时,这只掉到了水桶里,鬃子挑衅我,是为了吸引注意力而救他。我把这只在桶壁上压死,也埋在刚刚的那个坑里。
此后,我一直注意那个洞口,周六没有看到他们,周日早上起床后,正好发现有一只钻进了洞里,我上好子弹等了大概十五分钟,这只鼠钻了出来,没打中,他又钻了进去。我往洞口放了一朵花,整个一天,那个花纹丝不动,天将黑的时候,花瓣从洞口移到了旁边,我用瞄准镜看洞口时,正好刚刚那只准备往洞里钻,我打中了,它死在洞口比较靠里的位置,我是用钩子拉出来的。
4. 接下来的几天比较安静,我没有看到他们活动的迹象,只是傍晚浇水时突然发现邻居家一个熟悉的身影,是鬃子,他在那边做了个窝,这局面比较糟糕,我不能越境去打他们,他们胜利大逃亡,而且在夜晚还是可以随意进出我家院子吃东西,对此我无能为力。
第二天是周五,中午去后院收晒的被子时,习惯性瞥了一眼洞口,叶子不在了,他们应该是回这边搬洞里的东西来了,我赶紧把被子扔到屋里,然后跑上楼去窗口看。几乎就在压好子弹瞄准洞口时,一只中鼠从里面微微探出头来看,我这一枪很准,它的头立即耷拉到洞口。
现在洞里是鬃子和最小的那只,他们也知道我在外面等着进行一场决战,我又往洞口放了一片叶子,然后开始比耐力,每隔几分钟就用瞄准镜看是否有被触动的痕迹,几个小时过去了,没有任何移动的现象,我有些失去耐心,如果放弃,他们将在晚上溜到邻居院子里的洞中。洞口内比外面暗很多,我眼睛从瞄准器往后退了一两个公分,黑暗的洞口覆满了整个目镜中,沉寂片刻,突然,在洞口的阴影地方,我隐约看到一只眼睛,鬃子的眼睛,他在洞深处往外望。
根据这几次对洞口的了解,我知道那只眼睛左侧是洞壁,我把枪口指向往右挪了半厘米,枪口再往下移了移,以保证即使打不中,子弹溅起来的沙土也可以伤到这只松鼠。我慢慢的拉动扳机,从瞄准镜里看到鬃子突然发现了我,目光对视的瞬间,撞针激发,洞口冒起了一小片土烟。
我稳住枪筒,用瞄准镜盯着洞口,几秒钟后烟散去了,鼠洞平静如初,就在我懊悔没有打中时,我看到鬃子从洞里颤颤巍巍的爬了出来,很显然它受伤了,而且不想在洞里等死,为了那只小鼠的生存,它准备跑出来用最后的力量吸引我的注意力。我快速装上一发子弹,镜筒跟着鬃子的移动,同步的瞬间我又补了一枪。
我跑下楼,抓起墙边的锄头冲上山坡,鬃子巨大的身躯乱颤着往滑下滑,在近处,我看到它脖子和后腿各中了一枪,当我把锄头伸过去时,它盯着我举起前爪试图对抗,微风吹过,脖颈后的毛绚丽的呈波浪状,颇有印第安战士的风范,我用锄头上的平角把它的脑袋直接压进土里,当它停止颤动时,我看到鬃子身上五彩的光芒瞬间褪去。
最后那只很容易,大概十几分钟后它就探出头来了,一枪命中。我把鬃子他们放回洞里,然后用碎砖头和沙土封闭了洞口,上面又平铺了几块地砖。
以后的几天,我仍然习惯性的望向那里,心里有些失落,我不知如何描述这种感受,但有一点是确定的,假如重新选择这个炎热的夏季,我宁愿鬃子他们仍然在这里,与我,与这片山坡为舞为伴。
H@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