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M-番茄蛋花汤

我的姥姥名叫劉淑蘭,我是由她帶大的,姥爺的名字叫儲智海,我姥爺的父親在天津洋行裡做事,老闆是一對英國人,我姥爺出生後深得這對夫婦的喜愛,於是就住在他們那裡,並接受了西式教育,十幾年後長大成人,我姥爺被委託接手這家洋行。民國戰亂,在我母親還小的時候,姥爺因肺結核去世,留下了我姥姥和四個孩子,貨幣貶值前,我姥姥將全部資產購買了鋼鐵,放在她妹妹那裡,在手中的生活費用光的時候,正值鋼鐵大漲價,我姥姥準備將這些鋼鐵賣掉,這時才發現她妹妹早已將這些鋼鐵賤賣並揮霍一空,巨變之下,姐妹之間再無來往,從此,我姥姥只能靠在工廠做工賺錢,將我舅舅,我母親和我二姨老姨養大成人,老姨高中畢業後,姥姥把我從北京接到天津,我在那裡住了十年。

曾經的天津南市大興街是一片兩層的各式房子,距離我家隔幾個門樓是水鋪,很早以前當地由於水質不好,有些人便從海河挑水回來燒開了賣,一口大鍋,鍋蓋可以掀開一半,尖嘴大膛水舀,隔著半米遠就可以準確的將水灌到暖壺裡,即使有了自來水後,仍然有很多人早上不點爐子不燒水,五分錢滿滿一暖壺,大家都很開心,水鋪在賣水的同時也賣很多小孩子的玩意兒,從風箏到拔糖彈球兒,應有盡有,這是我最喜歡的地方,有時候把姥姥給的早點錢省下來,眼巴巴的在水鋪裡瞎學摸,看到的都想買,直至八十年代後期,水鋪逐漸沒落,現在已經完全絕跡了。水鋪的對面是國營食品店,有菜,調味品和乾果,大米是散著賣的,每斤“意卯弍分武”,由於距離近,往往是臨到炒菜的時候,大人才差遣小孩子跑到菜站去買所缺少的物料,有時候是一把大穎果,兩毛錢肉餡,或者是幾個番茄,那時候我們把番茄叫做柿子。

姥姥做的番茄蛋花湯幾乎伴隨著我的整個少年時代,她在做的時候,我在旁邊跟著看跟著玩,方法很簡單,首先是挑選汁多籽大的番茄切成菱形小塊,蔥白也轉著切成菱形,油滾熱後,先蔥白熗鍋,再放番茄,爆炒一分鐘後放老抽,然後加一小勺水燜一下,直至番茄煸成糊狀,然後加水燒開打雞蛋,蛋花需要細心,一雙筷子卡在碗邊,打散的雞蛋從筷子和碗之間擠出,流下的雞蛋不間斷,碰到沸水後立即凝固,碗在鍋上轉,雞蛋在熱水上形成片狀,有時候一個雞蛋就可以蓋滿整個鍋面,打完雞蛋不要攪和,直接撒上蒜末和香菜末即可,出鍋的時候撒鹽,馬勺一推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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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簡單的番茄蛋花湯可以吃出不同的感受,有時候喜歡挑熗鍋的蔥白吃,有時候把番茄籽咬得嘎吱嘎吱響,或者挑無法煸爛的番茄皮吃,湯上漂著紅色的油花和綠色的香菜葉,和著米飯,或者把烙餅泡在湯裡,往往是主食沒吃完,湯先喝完了。

番茄蛋花湯應該是國內比較普遍的一種食物,不同的地區有著不同的做法,一碗番茄蛋花湯,是一種口味,是一種習性,也是刻在骨子裡的印記。

假如日月星河東落西升,明天之後是今天,冬天之後是秋天,時光倒轉,逝去的再回,我只求能夠回到那段時光,與姥姥一起中秋看月,煤爐上,一起做這碗番茄蛋花湯。

Hydy@中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