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美国通产美伦8010电刀对于地级市的医院来讲是比较重要的外科配置了，由于9月3日放假和杭州医展的原因，昨天我顺便提前来到一百多公里外的这个医院做一个维护检查，过程很顺利，不到一个小时就全部完成，下午2点20分已经收拾仪器和工具准备离开，就在此时，手术间被紧急推进来一个病人，进门时，转移推床的侧面重重的撞在门框上，发出很大的声响。当我换好衣服洗洗手准备离开时，护士长跑过来问能不能跟台手术再走，看看时间还早，就同意了，于是又换上无菌服回到手术间，打开电源开关调到常用的状态上，我知道这台设备过一会儿才会用到，所以目光开始百无聊奈地寻找那辆转移床，心里在想这家小医院用的设备还真不错。
病人的情况是事后知道的，至今都没有看到她的长相，据说是当地一个国营单位的会计，为庆祝阅兵而早放了一天假，早晨在家擦窗户时，感到腹部和左肩有尖锐的疼痛，休息了一会儿后有所好转，但整个一上午还是只能躺在床上不能动，中午勉强吃完饭给5岁的儿子洗澡时，突然觉得体力迅速消失，她瘫倒在水盆旁，感到轻飘飘的，当她老公听到孩子的哭喊而跑过来时，发现她已经面若死灰了，只剩微弱的气息回答他的问题。
救护车上，医护人员抱怨设备的陈旧，因为他们几乎量不到她的血压。在急诊室里他们量到的血压是50，还不到正常值的一半，而脉搏是130，几乎是一般人的两倍，她的脸向白纸一样，下腹膨胀的厉害，急诊医生断定她体内正在快速出血，当推进手术室时，她已经没有知觉了。

2.
由于第二天就是阅兵假的开始，所以上午常规手术结束后，所有的外科大夫都已经回家了，只剩下一名没有独立做过手术的在急诊值班，但是现在，他成了主刀大夫了，经过简单的沟通，判断是宫外孕导致输卵管破裂而出血，一名在医院宿舍住的妇科实习大夫也被叫到手术室，虽然病人的丈夫一再强调她没有怀孕，但仍然快速在手术同意书上签了字。为了验证初步的判断，那名妇科大夫用一根针穿入骨盆腔内对病人实行了阴道后陷凹穿刺，当看到穿刺针上的鲜血出现时，两名大夫都确认了宫外孕判断正确，此时，病人的两只手臂都打上大号的输血针，生理盐水也全速灌入她的静脉，由于来不及配血，架子上挂的是O型阴性血，虽然是万用血，但仍有可能引发输血反应，这也是无奈之举，否则病人必死无疑，与此同时，楼下正忙着做血液交叉试验，尽管如此，量到的血压几乎为零，脉搏也微弱的几乎没有，“完了，妈的，根本测不到” 麻醉医师骂道。
病人已经休克，在呼吸管插入病人的气管的时候，碘酒正在涂抹肿胀的腹部，几乎是同时，手术刀朝肚脐下方滑了过去，一刀直到耻骨结合部。一般而言，人体腹部两侧肌肉和纤维层在肚子中央会和，形成一道垂直而且强有力的带状组织，从胸骨下缘一直延伸到耻骨上缘，下一步就是切割这条厚韧的名为白线的带状组织，以便直观腹腔操作。由于担心病人膨胀的腹部中的血液喷溅出来，下刀时，几乎台边的所有人都下意识的往后躲了一下，但由于病人腹部膨胀过度已经失去的弹力，所以血液只是向泉水一样的流出，护士快速地用负压在腹中抽吸，此时，为防止血液因重力往脚部流从而导致头部更严重的失血，T61手术床被调整到头低脚高的状态，在身体倾斜度改变的同时，又加入了第二套抽吸器，由于重力和两套吸引器的共同作用，病人的骨盆很快显露了出来，大家这时才发现出血部不是在下腹部，而是在上腹部某个无法到达的深处喷涌而出的。
这个变化对对台边的所有人都是一个打击，妇科大夫知道自己无法派上用处，迅速让出了自己的位置，年轻的主刀大夫被这个状况吓坏了，大声问主任和张大夫什么时候到，护士回答都还没有联系上，主刀大夫转而要求叫来随便一个大夫，因为他自己做不了这个未知的手术，声音已近喊叫，当护士长试图解释由于阅兵假的原因而叫不来时，主刀大夫愤怒的要求“随便一个人”，与此同时，台边的护士飞快的自病人腹部抽出一块块滴血的纱布，由于太过慌乱，有几块甚至掉的托盘外面，一个寻回护士试图将更换充满血泡的负压吸引瓶，血液自被拔下的管子流到了手臂和地面。手术室一片慌乱，都忘记了基本外科守则和操作规程，气氛紧张到了极点，护士长要求一个小护士去叫来随便一个人，其实她心里清楚，谁也叫不来。

3.
“我能帮什么忙吗？”话一出口，我已经后悔，我没资质，完全违背医疗制度，一旦出问题将导致严重的后果和责任。护士长可能被当时的状态搞晕了：“太好了，快上去”，在我还没来得及退缩的时候，一个护士迅速拿来手套张开示意我套进去，由于我没有刷手，她把套口尽量往上拉到头。此时病人在手术室已经输了8袋血，脉搏和血压几乎为零，似乎离死亡只是几秒钟的时间。站在原来的妇科大夫那个位置，我问主刀大夫是不是该打开上腹了，大家都带着口罩，我们互相看不到长相，他没有回答，但立即把手中的手术刀递了过来，有人拉开上腹的布单，我自胸骨下缘一刀滑向先前的切口，刀口由浅入深逐渐加力，切口完成后才注意到这里皮肤还没有消毒，现在只能依靠刚才在急诊室打的抗生素了，10秒钟后，我自第一洗手护士的手中换了一把手术刀，把腹部中线的皮肤划开，露出下面的白色组织，再加大力气切下直到完全分离，旁边的人立即加上第二套腹壁开张器，此时，整个腹部全部打开，血水再次涌出。
在所有外科手术里，止血是最重要的工作贯穿于整个过程中，而眼前的状态更加简单到只有一件事就是找到出血点并且止住，这几乎是让人崩溃的场面，未知的出血点不断涌出新鲜的血液，病人就像一个被动的输血管道。当有人擦掉我头上的汗时，才意识到自己心跳飞快，同时有些慌乱，现在已别无选择了。
人体的心脏以平均每分钟72次的收缩速率把血液自左心室打入主动脉中，每次收缩而泵出的血量是70cc左右，主动脉在胸前后方有分支通往头部，主干靠在脊柱之前，穿过横隔膜的肌肉通往腹部以供给下半身的血液。这是一个简略而投机的手段，我伸出左手顺着主动脉摸到横膈膜下的位置，用力压迫主动脉使之紧贴在脊柱上以减少出血，十几秒钟后，发现状况大为改观，只有少量来自胸腔旁支的血管渗血，此时，我几乎可以肯定的看到出血点来自腹腔左上方靠近脾脏的地方，而这个拳头大小的深红色器官就在横隔膜之下，胰脏尾部之上的位置。
在左手压迫主动脉的同时，我右手在胰脏尾部和脾脏门脉附近拨弄以试图看到出血点，主刀大夫迅速用大块的纱布吸走表面的浮血，我们用了将近1分钟的时间寻找这个部位的出血点，现在病人下半身没有泵入血液，但至少争取了几分钟的喘息时间，麻醉师提示我们现在血压恢复到一百一。我扫了旁边一眼，请第二洗手护士站在我的左侧并用自己的右手引导她的右手取代我压迫主动脉的左手，20秒后我的十指都可以自由活动了。
我同主刀大夫商量了下一步的计划：先一起在胰脏和脾脏部位寻找出血点，若1分钟后还没有找到就把这两个器官的血管分别绑住，然后松开动脉，以供应全身血液，再逐步松开这两个血管以判断到底是哪个器官的哪个位置出血。主刀大夫立即同意了我的想法，麻醉师告诉我们脉搏已从150降到100了，暂时稳定但是一定要快。
在双手翻动胰脏和脾脏的同时，我把能想到的器械和次序向第一洗手护士进行了交待。1分钟后我们还没有找到出血点，经过简单的交换意见后，决心放手一搏。
我左手伸到脾脏上后方，把脾脏往前下方移动使它远离横膈膜，主刀大夫用电刀分离下面的附着组织，然后我右手食指伸到他刚剪开的这个缝隙中扒开更多的组织，这个动作实在不像专业人员的行为，重要的是此时脾脏已经握在我的手中了，只有血管还连在末端。我请压血管的护士缓慢松开手指，很快我的手中的脾脏再次浸满鲜血，主刀大夫用纱布压迫和清理表面的每一个部位，还是没有找到出血点，但我们肯定就是这里出了问题。为使视线清晰，我让第二洗手护士再次压迫主动脉以减少出血，同时尽量把脾脏动脉与脾脏拉开，马上，一个直径0.3厘米的出血点呈现在我们面前。
很明显，病人脾脏动脉上长了血管瘤，管壁因此变薄和涨出，像一个囊状的泡沫，破裂后，血液伴随着每一次心跳从这个破洞喷涌到腹腔中，就是这个病灶导致了今天的混乱。很快主刀大夫把这个破洞用丝线缝了起来，然后我请压血管的护士缓慢松开，此时除了几个渗血点外，腹腔没有发现其他的出血点，我们所有人都长出了一口气。

4.
接下来的过程几乎是一个彩排很多遍的阅兵表演，我分开胰脏尾部下方的血管以使脾脏可以更多的提上来，然后逐一凝住血管上每个小出血点，在这个过程时，我请寻回护士将电刀调为遥控模式，手中的刀笔根据不同的出血点和分离点快速地调整输出功率，虽然没时间去看功率的数值，但凭手感知道肯定是在最佳状态。最后，我用强力双极凝住血管瘤和主动脉之间的部位，然后单极混切下整个血管瘤。与此同时，为了避免胰脏内的蛋白D渗到腹腔中造成腹膜炎，主刀大夫凝住胰脏切口，然后切下附近的一小块脂肪垫缝在切口外面以防止消化液伤害到其他组织，混切脂肪时没有任何液化现象，而双刀笔同时输出的功能使我们几乎可以同时操作所有的步骤。
之后的过程在一片轻松的气氛中进行，这包括清洗腹腔内的组织，清理血水和组织液的蓄积。进行一半时，我向主刀大夫表示要离开并向洗手护士致谢。我知道随后的过程是放置引流管，报体征参数和数纱布，然后是松开两个腹壁撑开器以缝合伤口，这都是他们所熟练的强项。
从台上退下转身时，我差点撞到一个人的胸口，此时，我才发现在整个手术过程中，四个脚凳上站满了旁观的人，长假前的放松和抢救过程的紧张使得手术间一片混乱，有很多别的科室的大夫都混进来观摩了这场好戏，此刻他们几乎是同时跳下脚凳，呈鸟兽散离开了手术间。
由于感到非常疲倦，我走出手术间后马上靠到墙边蹲了下来，随后是腰背的酸和眩晕，几分钟后，感觉好多了想站起来离开这里。“你没事吧”有人弯腰问，当我抬头想说还好时意识到自己的口罩和手套还没有摘下，我认出这声音和试图拉我的这只手就是刚才的第一洗手护士，我发自内心地向她表示感谢，刚才这双手递给我几乎所有的器械，而每一件都是我正想使用的，没想到给我帮忙的竟是这样一个清秀的面容。
换完衣服后，护士长和院长追过来表示感谢，我婉拒了他们的晚餐邀请，坚持立即回杭州。在手术室的3个小时使我非常疲倦，当车子离开医院一个街口后我停下闭眼休息了一会儿。
半夜11点，车子已经进了环城北路，我知道再过几分钟就到宝善宾馆了，不管怎样，可以睡觉了，明天回北京。

（完）2015Hydy@杭州宝善宾馆
此文感谢当地代理商对美国通产美伦8010电刀以及安百立T61手术床的支持